一只珍贵的旧饭盒

珍珠大米

每每回想起这只旧饭盒,内心就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它是父母一辈的珍贵回忆,更是我和哥哥,弟弟的童年美好回忆。饭盒见证了我家的发展史,激励着家里人,陪伴家里人,呵护家里人,是一个可爱而励志的饭盒。

听说我出生那年,这只旧饭盒就被挂在厨房的红砖墙上了。我不知道它诞生于哪一年,父母也不知道,所以,它的生日成了一个谜题。

它是圆柱形的,盖子像个倒扣的碗,碗底由铝边围绕镶嵌而成,方便揭开盖子。饭盒通体是金属铝,提手是铝的,缠绕提手,加固提手的金属条也是铝的。饭盒底部不圆润,不发亮,而是一块块凹凸不平的褶皱。看起来就像是干水的池塘,一块块分裂而成的隆起的凸起。

它没有排气孔,没有嵌扣,没有密封圈,没有复杂结构。它小小的个头,安安安静静,毫不起眼,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但功劳却不容忽视。

饭盒的故事很温馨,记忆中有个特别的片段,让我时刻难忘。

小时候,插秧过后的某天,我被母亲早早叫醒,忽然看到桌上放了这只饭盒。带着迷茫,我走过去打开看,发现上头铺了一层厚厚的五花肉咸头菜,底下全是白米饭。问母亲,她说,要和我去捡松木松叶。

原来,离我家比较远的一个村子需要跨越山林,打造一条公路,所以经过的路段务必砍开山伐林。砍断的大树会被拉走,小树会被遗弃,这是极好的柴火,母亲听说以后就有了打算。

昨天,邻居家门口就堆着满满一车松木,一条街的人都知道这事了,母亲也心动了。

来不及吃早饭,母亲开三轮车出发了,夏天的太阳升得早,必须早去早回才有可能赶在正午前回家。如此,有饭盒也不怕饿了。

一路上,清风拂过面颊,扬起衣带,旧饭盒时不时飘出了饭菜的香味。饥饿感随着香味时不时袭来,搅得我心神不宁,一路上也无心欣赏草木的绿意,点缀绿叶间的红。

就在这样的心情中,大家穿山过水,来到了松木林,四周是鸟儿清脆婉转的歌声,还有负氧离子带给呼吸道的新鲜舒畅,更有松木脂发出的独特香气。在山的中间,有一大片松木七倒八歪,叶子枯萎变红,正好可以捡回家了。

母亲把饭盒安顿在一块高高隆起的红岩上,拿出镰刀,开始把砍断大枝条,方便整理。我空手捡小树枝,捡了三大堆,扫视一周,发现再无小树枝可捡,就取出笊篱刮沾在草里的松针叶。


太阳渐渐升起,干活消耗了大量体力,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我看了眼母亲,她还在砍树枝,认真而专注,晨光从她右侧照射而下,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安静而美好。她周边的地上躺着已经堆好的四堆松枝,每一堆都比我堆的小松枝大了数倍。她尚且不抱怨饥饿,我怎么有理由喊饿呢?

有些惭愧地收回视线,可我腹中的饥饿却在提醒我,于是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眼饭盒。可,饭盒那么地淡定从容,它只是微微笑,像个孩童,眨着调皮的大眼睛,冲我甜甜一笑,鼓励我再忍忍。

摸摸肚子,我无奈一笑,继续刮松针叶,直到阳光映照了脸,让皮肤沁出了一层汗水,我才意识到已经快中午了。望着周围地上还躺着的许许多多松树,叶子半绿半红,仿佛在催促大家快点把它收集回家,我低头快点干活。


忽然,“咕噜噜……”肚子又叫了,甚至疼痛在隐隐发作。我舔舔嘴唇,视线停留在旧饭盒上,它的魅力太大了。如果我是个小伙子,它就是个充满风情的漂亮女孩,让我忍不住想她,让我没办法抵抗。

不管了,我走过去,打开它,饭菜香又飘来了。饭盒只有一层,简单而方便,我的手掌和指尖都传来了饭菜的温热感,饭盒充满了热情欢迎我的到来。

正要吃饭,想起母亲也饿了,就喊她一起吃。母亲走过来,我迅速把饭菜一勺一勺装进饭盒盖里,剩下的半盒全部留给母亲。巧的是只有一只勺子,不可同时进食,母亲也不计较,在周围找来一根树枝,折断它并掰成一双筷子。用水洗洗,就大口大口吃饭。

边吃边聊聊一些家常话,我一个劲笑,母亲一个劲催我吃菜,给我夹菜。有时,我主动说说话,但好像从来没和她说过心事。有时我会沉默地听她絮絮叨叨,然后沉默地扒饭,细细咀嚼口中的饭菜,努力想吃出一点味道来,可是,怎么也品尝不出。可能是她的话有些沉重感,让我无所适从吧!

不管怎样,饭盒还是在鼓励我吃饱喝足,一直干活到下午,大家才完工。我在原地看着成堆的树枝,有些害怕,就盯着饭盒寻找熟悉感,试图找到安慰。母亲徒步走出山林,也不知怎么叫的车。大概半小时后,她坐在一辆拖拉车上,拖拉车的排气管发出突突突的声音,伴随着有些黑灰的废气,她和司机朝我过来了。


我没有问母亲是怎么找到的拖拉车,山下有一条路,但是母亲还没有手机,如何等到的车?我一直没有问她,也没觉得有必要问,因为我俩只有在用饭盒一起吃饭,她端着饭盒,我拿着饭盒盖的时候,才会更有默契感。饭盒对于我俩而言,就像是一条通往心灵的桥梁,把大家的心聚在了一起。


饭盒在外出时有用,在家里的农忙时节,它更是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它默默地帮助了我家很多忙,没有它,就没有地里的庄稼果实了。所以,耕地,松土,锄草,抛秧,下种子时,父母亲都要带上它和它肚子里的一壶粥或者饭菜一起出门。

夏天,稻谷成熟了,全家人提着饭盒出发收割稻谷。田间很热,额头不时涌出的汗水随时浸湿眉头,把眼睛淹没。父亲用塑料袋子半包着饭盒,再把它压在田间的一角,让田里的水隔着饭盒体给饭盒里的白粥降温,以免馊掉。那时的饭盒比现在网络上售卖的保温塑胶饭盒不知道安全环保几倍。保温塑胶饭盒装粥水去田间,八成要馊掉,所以,我家这只铝饭盒使用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方便快捷。饭盒的在如今的年代已经买不到了。


干活时,要是有人偷懒,父亲就发火,明令禁止他吃饭盒里的食物。时间一长,此条例已经成了大家心知肚明的规定了。所以,有了饭盒的诱惑,谁也不敢偷懒,谁都卖力干活。

但,谁要是饿得软绵绵了,父亲又会着急,慌忙催他吃饭盒带来的食物。所以,有了父亲的袒护,大家偶尔也敢偷偷懒,停下来歇歇。

有了饭盒,一切农活都不在话下,有了饭盒,夏天和金秋十月的收获季节变得顺顺利利。


此外,饭盒还有其他用途,冬天打火锅时,家里的盘子不够用,它也被父亲拿来当装青菜的盒子。

煮粽子时,水蒸发掉了,母亲就用它装满水,倒入大锅里熬煮,真是太方便了。

我则拿着它装水养护花儿。我家后门对着粮所的墙壁,墙壁的下半突出有15厘米宽的平台,有点像悬崖上的栈道,高两米让我够不着,但也正好给花盆容身。

饭盒的提手堪堪够钩住那个插入墙壁里的大铁钩。我搬来大长凳站上去,轻松取下饭盒,把里面的水缓缓倒入花盆里,给植物喂饱水。许多花儿得益于饭盒的帮助就在这里安家了,我也因养花陶冶情操,怡然自得。

全家人都特别喜欢这只饭盒,那时候,铝制的饭盒,水壶,电饭锅也出现在了家家户户。饭盒见证了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见证了时代的变迁,见证了历史的发展。

饭盒也变成了旧饭盒,如果按照年龄来算的话,至少60年的寿命了,在所有家用物品里,它就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寿星。

它陪伴了家里人一个个春耕,夏至,秋收,冬藏的日子,默默地做着属于它那份工作。

它看着大家长大,淡淡地笑,淡淡地看着全家人闹,不悲不喜,用它的微笑鼓励着全家人努力干活,积极上进,尽最大的能力摆脱贫穷,摆脱困苦,获得属于自己应有的那份温馨和幸福。

可是,好惭愧啊,最终大家却辜负了它的希望,父母辈是这样,到了我这一辈,还是这样,渐渐地辜负了它的希望。大家让它失望了,让它变得苍老无比。饭盒底的褶皱间堆积了黑黑一层污垢,饭盒周身变色,没有以前白,被氧化侵蚀得灰黑。

它还是挂在厨房墙上,墙壁的颜色由砖红色变成了石灰白,但厨房仍旧是乌烟瘴气,各种杂物堆满整个空间,做饭的空间也变得无比拥挤了!

不同的是,旧饭盒保持了从前的那份淡定,那份宽容,那份固执,即使经历了困难重重,挫折不断,让生活改变了模样,它却没有被打倒,多么难得,多么珍贵啊!

饮水思源,我不会忘记这只旧饭盒陪伴我家渡过的那些点点滴滴,风风雨雨,也不会忘记旧饭盒带给我的启示,好一只珍贵的饭盒,定当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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