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中的爱情观

TVB吴启华版电视剧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是金庸武侠剧中对爱情的高度总结,不论是杨过和小龙女,还是李莫愁和陆展元,皆然逃不开一个情字。在《倚天屠龙记》中,谁是张无忌的最爱?谁又最爱张无忌?我相信大家都会有各自的看法,但有一点是共通的,爱情最珍贵的品质是奉献,是牺牲自己成全对方,这才是爱的真谛。

金庸先生曾言自己最喜欢小昭,这句话是有根据的。小昭不求名分,只求一生一世伺候张无忌,待在张无忌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因为小昭深知张无忌心中只爱赵敏一人,小昭最懂张无忌的心,所以一开始小昭就处处为公子张无忌打算,甚至帮助张无忌追赵敏,小昭对张无忌的爱是最无私的,无私到在去波斯前一晚才引起张无忌的珍惜之意。

反观张无忌的四角恋中,其实最没有竞争资格的就是周芷若,这个爱情的局里面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周芷若的份儿,大家都以为赵敏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周芷若,其实周芷若连跟蛛儿对抗的竞争资格都没有,因为四个女人里,周芷若的爱是最自私的,自私到可以由爱生恨,可以人格分裂,自私到毫无原则和底线,以致于成为了倚天屠龙记中悲剧的一个角色。

蛛儿对张无忌的爱是最纯真的,她反反复复确认小冤家,她恋的始终是少年张无忌,成年后的张无忌自然不是她的菜了,蛛儿虽然看上去心狠手辣,但唯独对张无忌很好,蛛儿这个角色有几分像《天龙八部》中阿紫的角色,但显然阿紫对姐夫的爱更为令人震撼和动容。

赵敏对张无忌的爱是最深的,但显然她深不过小昭,因为小昭对张无忌的爱是不图回报的,是最无私的,是奉献型的爱,而赵敏的爱是有所图的,她要求张无忌也同样爱她。由此可见,真正的爱情是集索取和奉献于一体的,赵敏懂得张无忌,也懂得如何经营这份感情,所以她成为最后的爱情赢家,但这份爱情也是以放弃荣华富贵作为代价的。

从爱情无私的角度来说,也只有赵敏陪张无忌这个结局才能令观众满意。周芷若要是和张无忌结为夫妻那真的是一个灾难,张无忌喜欢的是单纯善良的周芷若,而非心狠手辣、人格分裂的周掌门,况且张无忌对周芷若的喜欢并没有上升为爱,其实周芷若和宋青书才是最般配的,她和宋青书有着自私、虚伪的同样性格,可她偏偏不满足,偏要去爱张无忌,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但说到最终,周芷若爱的不是张无忌,而是明教教主,而是张无忌身上的所有荣耀,张无忌只不过是她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所以张无忌最终才看清了周芷若柔柔弱弱的背后的凶狠本质。有人说要是没有张无忌,周芷若也不会变坏,错!就算没有张无忌,也会有张六忌、张八忌,人的本性不是他人可以轻易改变的,张无忌一开始就表明了无意和宋青书争抢周芷若,可是宋青书偏偏不自量力要把张无忌当成假想敌,一生都在致力于打败张无忌来讨周芷若的欢心。从这点来说,宋青书还是很懂周芷若的,宋青书懂得周芷若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所以他才誓死要打败张无忌出人头地来赢得周芷若的好感,可惜他终究和张无忌不是一个境界的,也不可能成为对手。

倘若没有赵敏的出现,小昭绝对是和张无忌笑到最后的赢家,如果没有赵敏,张无忌为了脱离单身,势必会誓死和波斯人周旋,绝对不会眼巴巴看着小昭走,张无忌就是明白自己心里最爱赵敏,所以他才情愿目送小昭母女离开中原。因为小昭的一番告白之后,张无忌心中才明白,小昭在他心中也许只是一个最忠诚的丫鬟,最值得珍惜的女孩,但他偏偏还有赵敏这个令他爱得死去活来的选择,所以他内心潜台词:我最爱赵敏,我还是送小昭走吧,免得日后赵敏和小昭掐起来,小昭会受伤,毕竟敏敏郡主更技高一筹啊。

在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情选择里,男人和女人都一样,都会选择自己最爱的。张无忌尽管多多少少对四个女人都有情意,但最终她选择了最爱的赵敏。赵敏尽管有小王爷纳她为王妃,但她根本就不屑于权贵,她誓死要追随张无忌并且成为他最爱的女人。赵敏最大的杀手锏就是能令张无忌对她时刻心动、紧张,而小昭尽管对张无忌最好,但不具备引起张无忌注意的能力,因此张无忌绝不会珍惜容易得到的小昭。男女都一样,容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

由此观之,四个女人中谁最爱张无忌的顺序应该是:小昭、赵敏、蛛儿、周芷若,而张无忌最爱这几个女人的顺序应该是:赵敏、小昭、朱九真、蛛儿、周芷若。也就是说无论怎样,周芷若都是最后一名,她根本就没有竞争资格,在爱情这个局里,周芷若一开始就输了。也许有人奇怪,张无忌的初恋朱九真怎么能排在蛛儿和周芷若前面,但事实如此,张无忌确实迷恋朱九真,若当初不是一个骗局的话,张无忌早就成为朱九真的丈夫,根本轮不到后面的四个女人,可惜张无忌有情初恋无意,朱九真有眼无珠根本就瞧不起张无忌这个臭小子,于是才轮到后面的四个女人争张无忌。如此看来也挺讽刺的,朱九真抛弃的残渣成为了别人争抢的香饽饽。从本质上来说,周芷若和朱九真的自私根本就是半斤八两,只不过周芷若曾对张无忌有一饭之恩,而且获得了爱情马拉松的陪跑资格,朱九真却连这个资格也没有,虽然朱九真根本就不鸟张无忌,但说什么朱九真也是张无忌的初恋,在张无忌的心中都会留有一道或浅或深的伤疤,岂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周芷若可以相提并论的。

赵敏和张无忌才是真心相爱最登对的,这个结局不仅是金庸先生给的,也是读者和观众所希翼的结局。张无忌在最后一集中道出了自己的心声,他对周芷若是又爱又恨,他对敏敏特穆尔的爱才是最刻骨铭心的。我以前曾经写过赵敏身上有三点每个人男人都喜欢的东西:第一,赵敏她机智聪明,敢爱敢恨,真性情;第二,赵敏她为了爱情从始至终坚定不移地固执,正是这股劲感动你我;第三,赵敏她有着一般女人不具备的大局意识。

有人就会说了,金庸先生不是最喜欢小昭么,为什么不把张无忌和小昭写成一对的结局?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假设张无忌和小昭在一起了,那么《倚天屠龙记》这部作品的立意和格局都要大打折扣,大家都知道金庸先生喜欢把虚构的故事放在真实的历史背景中,历史是个框,现实往里装,如果张无忌和小昭在一起那么这部小说充其量也就是打情骂俏加点武打戏份的闹剧,没有任何意义,历史背景就显得画蛇添足了,就这样的作品连琼瑶阿姨都会看不起,金庸大师毫无疑问不会这么幼稚到把自己喜欢的角色弄成自己喜欢的结局,这就是男作家比女作家眼界格局更高的地方,也更容易取得更高的文学成就,比如说莎士比亚、马尔克斯、莫言,而女性作家中虽然也有但要少一些。

在《天龙八部》中萧峰身为契丹人却为宋代卖命,到最后进退维谷唯有一死。在《倚天屠龙记》中,萧峰的角色分成好多份,殷素素和张翠山,张无忌和赵敏,杨逍和纪晓芙,杨不悔和殷梨亭,这些角色都是死对头却最终成为夫妻,正邪不两立的偏见矛盾一览无余,而其中赵敏的身份最为尴尬,可以说她就是萧峰的半个化身,但金庸给了她女儿家的身份,不像萧峰那么悲壮,反而得到了一份真挚的爱情,虽然代价比较惨重。

赵敏身为蒙古郡主本来要铲除明教却爱上了明教头号反贼,这部作品的立意深度就出来了。赵敏必须在明教和元代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好就好在赵敏不像萧峰那么悲剧没得选择,赵敏最终选了张无忌大家已经看到,但这背后其实就蕴含了弃暗投明、元明更替的深刻历史格局,金庸借赵敏的选择表明了历史朝代更替的必然性,元代必将覆灭,明代取而代之,朱元璋也从明教人变身为明代开国皇帝。赵敏和张无忌最后功成身退表明了金庸的精神乌托邦,然而实际上现实的复杂性不可能让赵敏和张无忌置身事外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综上所述,金庸借历史的壳放了一个现代的故事,但结局终归还是太理想化。故《倚天屠龙记》的深刻性和历史格局和《天龙八部》还是差着一大截,不过《倚天屠龙记》在爱情观方面的探讨更具有现实意义,也就是说这四个女人都在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原形。小昭属于奉献型,赵敏属于婚姻型,蛛儿属于天真型,周芷若属于自私型。

只谈性格方面的话,作为古代的男人一定会选择小昭做媳妇,但现代的男人一定会选择赵敏做老婆。现实的复杂性要求了:男人娶媳妇不能只找一味奉献的,否则你娶的不是媳妇而是保姆老妈子,也不能找天真型的,否则男人一定被复杂的现实累死,更加不能找自私型的,否则同床异梦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无疑金庸为所有男粉丝选择了赵敏这样的贤妻良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可以当郡主,下可以织布作平民,智慧非凡,深谋远虑,并且更重要的对男人还死心塌地,试问男子若娶到如此贤妻,人生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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